許丕典,1898-1962,新莊西盛里許厝人,精通漢醫藥,曾任臺北縣中醫師公會理事長。父親德寶(1867-1918)生長子丕勳(1891-1954)、二子丕顯(1893-1934)、三子丕典。許丕典不僅承襲父親許德寶(1867-1918)的醫術,又在1927年前往上海中醫專門學校深造,取得上海衛生局中醫師資格。許丕典返臺之後,日本殖民政府不承認他的執照,他無法正式開業行醫,只得低調地為鄉親、家屬治療病痛。直至臺灣光復之後,許丕典才正式開設「元和中醫診所」。許丕典在同業裡是少數留學中國的知識份子,於是他很快嶄露頭角,擔任第一屆至第三屆(1950-1957)臺北縣中醫師公會理事長,努力地為同業向政府爭取權益。
以下藉由摘錄許丕典醫師的家屬(黃順福、許中華、許中堂)及病友(呂淑慧、張鄧琴)的訪談,拼綴出許丕典醫師不同面向的側寫及身處時代的故事。如下:
黃順福先生(1927–),92歲,是許丕典的外甥。據黃先生說道:他的母親名許爽,是三舅許丕典的妹妹。與丕典相差29歲。在樹林火車站旁,買下店鋪開了雜貨店。由於雜貨店在丕典的診所兼住家旁,因此丕典沒事時常去找母親許爽聊天。當時出國留學的人很少,許家家境好,丕典才能去上海讀書。丕典有兄長二人,丕勳(1891–1954)、丕顯(1893–1934)。除丕勳務農外,丕顯與丕典均傳承父親德寶(1867–1918)的醫學知識。丕典去上海之前,丕顯已是樹林著名的醫師,號鐵仙,但他在41歲因腸胃病過世了。丕顯順著家學治療病人,用藥較猛烈,療效快;去上海學過藥理的丕典則走謹慎、仔細途徑。丕典曾向黃順福先生提及,留學期間,語言文化不通,適應當地的生活相當不易。丕典返臺之後,在樹林公有市場內作米穀生意,也作食品加工廠,生產豆皮、豆乳。當時樹林西醫有林條、王傳,中醫則有丕典、阿千仙。丕典、阿千仙常在樹林公會堂內為病人看病。丕典有意栽培子女繼承衣缽,如長子雲梯(1920-1989)高中畢業後就被送往日本學習西醫;丕典常差請黃順福先生代勞,將學費、生活費匯往日本;並說雲梯學成回臺之後,父子將合辦「三寶醫院」服務鄉親,「三寶」是借用佛教概念,設中醫、西醫及中西醫合併門診,但這個想法始終未能成行。
許中華醫師(1959-)是許丕典的孫子,現任臺北市立聯合醫院昆明院區院長。據許中華院長的敘述:許氏家族來自福建石龜瑤林,祖先式生公生二子欽英、欽居。欽居(1749-1822)在乾隆年間來臺灣的新莊、樹林一帶開墾,宗族開枝散葉,座落於西盛庄許厝。許中華院長曾聽家族長輩說,族親中曾有不少人習醫,但不太清楚是哪些人。祖父丕典是在曾祖母的安排之下負笈上海習醫。除祖父丕典之外,還有一位族親曾去上海習醫,雙方互有照應。日治末期,祖父丕典因從事米業買賣時違反經濟罪(俗稱跋米筊)被逮捕拘禁,本在牢獄中欲咬舌自盡,卻夢見五年千歲前來託夢勸誡,等待轉機。後來日本戰敗,許丕典醫師被釋放,他因感念五年千歲救助,四處尋訪,最終在友人介紹之下,前往馬鳴山鎮安宮迎請五年千歲神尊回樹林供奉,並與鄉親創建樹林鎮南宮。臺灣光復之後,許丕典醫師擔任臺北縣中醫師公會首任理事長,並連任三屆(1950-1955)。許丕典醫師生四子:雲梯(1920-1989)、雲卿(1928-1994)、苓(1930-1981)、正宗(1942-)。許中華院長的大伯雲梯,長年旅居日本;三叔苓、四叔正宗開設中藥行。父親雲卿未習醫,而許中華院長最初是從事自然保育及農業等相關工作,之後才改習醫的。許中華院長說道:「我從事醫療工作之後,常有年長的病人提及曾讓祖父治療過,而且他們也說我與祖父很像。如此緣份真是巧妙。」
許中堂先生也是(1953-)許丕典的孫子,曾在樹林公有市場旁經營元和蔘藥行。據許中堂先生說道:祖父丕典返臺之後,日本人不承認他的學歷,所以只能做米榖生意,並私底下為鄉親治病。臺灣光復之後,祖父丕典在樹林公有市場旁開設「元和中醫診所」,診間與藥房在同一處,許丕典醫師為病人把脈之後,常差使許中堂拿著處方箋交給家人配藥。祖父丕典常對病人說:「如果病魔怕我,那就表示病人有救了。」許丕典醫師過世之後,診所改為藥行,但仍有以前的病人來抓藥,許中堂先生的父親許苓(1930-1981)就根據許丕典醫師留下的處方箋配藥。許丕典醫師本意栽培許苓成就一番事業,但發生二二八事件時,就讀成功中學的許苓與同學組織讀書會,遭警察逮捕入獄;許丕典醫師只得請求當時樹林鎮長鄭水枝解救許苓;鄭水枝先生因過去在調查局工作時曾受許丕典醫師醫治,念在舊情而解救了許苓。在此之後,許丕典醫師因擔心許苓再度惹事,不讓他繼續升學,把他留在身旁學習醫藥。藥行本由許中堂先生雙親一起經營,父親過世之後,母親獨立維持,許中堂先生唯有閒暇時日才到藥房幫忙,直至48歲,他從證券公司退休之後才返家接手經營蔘藥行。直至2013年因身體狀況不佳,只得結束營業。
張鄧琴女士,今年90歲,現住新莊,身體硬朗,自己、母親與弟弟都曾接受許丕典醫師治療。張女士說道:以前她住在許厝對街。早年新莊、樹林的醫療資源不豐富,印象中只有三名西醫師及三名中醫師。十三歲時她曾罹患嚴重的疾病,現在已記不清到底罹患的是什麼病。當時的症狀是上吐下瀉,行走困難,頭髮掉落。許多有類似症狀的人,都被軍警強制帶往臺大醫院隔離治療。聽說這些病人好似被抓去隔離,形同等死;而且臺大醫師將他們的衣物銷毀,防止疾病傳染;政府也要求民眾必須清潔街道,防止疫情擴散。父親帶張鄧琴女士遍尋西醫都未得改善,聽聞某日許丕典醫師從樹林返回許厝探望母親,便登門拜訪請求許醫師前來家中診治。許丕典醫師診療之後,開了兩帖藥給張鄧琴女士服用,症狀日漸改善,六個月之後才完全康復。許醫師過世之後,張鄧琴女士搬離新莊,也並未再去元和中醫診所。直到最近搬回新莊,聽妹婿說及許中華醫師是許丕典醫師的後人,才找許中華醫師治療多年的宿疾,並談及提及曾受許丕典醫師照顧的往事。
呂淑慧女士,今年72歲,現住土城,自己及家人曾前往許丕典醫師的診所看病。呂女士回憶起幼年時看診經歷:印象中土城有西醫、中醫診所,但家人若有重症仍會前往樹林找許丕典醫師治療。上小學之前,呂淑慧女士的母親見她身形瘦弱,健康不良,於是帶著她搭竹筏,渡過石頭溪,穿越竹林前往樹林找許醫師。聽母親轉述,許丕典醫師說她虛火旺,開了健胃藥方;吃了一陣子藥,症狀似有改善。許丕典醫師看診親切,診金隨病人給。除此之外,呂淑慧女士的二姐說年輕時,也曾請向許醫師求取懷孕藥方;而且曾經去過許醫師創建的五年千歲廟(樹林鎮南宮)參拜。許丕典醫師過世之後,呂淑慧女士就沒再去樹林了。直到最近呂淑慧女士深為多年宿疾支氣管擴張症所苦,她的女兒,因工作之便輾轉打聽到許中華醫師擅長治療這類病症;就診年餘,呂淑慧女士得知許中華醫師的背景,在診間互相談及了許丕典的往事。她說:「此等緣分真是巧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