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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的遺書(白色恐怖受難者家屬)

黃鈴蘭的父親是高雄路竹第一位牙醫,在臺南二中畢業後赴日留學,留學期間看到了鈴蘭花,便決定第一個女兒要取名為鈴蘭。返國工作後,黃鈴蘭的父親在1952年被控涉及「中共臺灣省工作委員會燕巢支部案」而被逮捕,原被判15年,卻遭蔣介石改判死刑,1953年受難辭世。他的遺書是黃鈴蘭妹妹的女兒張旖容在2007年的蔣總統特展中看到外公的判決書,向政府單位爭取之後,由馬英九總統於2011年7月15日歸還(解嚴24周年),一家人得以藉由遺書追思先人。

字幕內容

父親的遺書(白色恐怖受難者家屬) (好那鈴蘭姊,妳跟我們講一下那個…妳的名字的由來好了) 我的名字是因為我爸爸在日本留學的時候,看到鈴蘭花很喜歡,非常非常的喜歡,所以他就…回來台灣以後,結婚跟我媽媽說,他生的第一個女兒的名字一定要叫鈴蘭,所以我這個名字是爸爸取的,就是決心要取這個名字。 (所以您是家中的長女?) 對,我是家中的長女,上面還有一個哥哥,下面有一個妹妹。 (那…您今天帶來的這本書裡面提到的是您父親的遺書,那您可以講一下這個故事嗎) 這個遺書,我們其實爸爸被用判亂罪處死了以後,我們都不知道說,說有這些…這些書信,是在那一年我不記得了。 就是蔣介石、蔣中正在中正紀念堂有一個,有一個他的那個…紀念的那個活動的時候,剛好我妹妹的女兒張旖容去看到,然後才去問朋友,才去檔案局裡面把那些檔案copy出來。 才知道說,原來檔案裡面有附了五封我爸爸要被槍斃前一天晚上…寫的,是半夜寫的遺書,就一封給媽媽,給哥哥,給我,還有給妹妹,那另外一封就是給阿姨,那,阿姨跟我媽媽感情非常好,所以她那時候還沒有結婚。 那我爸爸的意思就是希望阿姨…就是等於托孤的意思啦,就這樣子,所以他寫了五封遺書我們都不知道,經過三十六年半以後才發現說有五封遺書,所以大家的心情都很震撼。 可是那時候我媽媽已經…老人痴呆症已經很嚴重,而且因為其他的疾病也是…都在醫院進進出出,所以她都…她,其實老實講她不知道有遺書這一回事還有這些事情。 還有這個,就是那個判決書我們有看到,全家人都非常…非常震驚啦,因為我們一直以為被抓走就是槍斃,那槍斃就認為說你槍斃了就死掉了嘛,就沒有說看到判決書。 後來看到判決書是,判他十五年,可是就是蔣介石就一改,就是說,黃溫恭這個人一定要死刑,那五月四日改,五月二十日就…凌晨就槍斃他,所以其實對我們家人來講是一種更大更大的震撼。 (那您方便讓我們鏡頭看一下就是這一個文件,就是您們後來有收回的這個文獻,可以把它往上面拿一點嗎) (好,那您方便唸一小段嗎?) 我怕我唸了會…它前面這裡我很震撼啊。 「最疼愛的鈴蘭,鈴蘭妳是我心愛的寶珠,爸爸不久就要和世間永別了,爸爸和妳一塊生活只有一年半,就被補和你們離別了,那個時候妳還不能講話,我只能講幾句簡單的話,然後撒嬌似的叫爸爸媽媽…」 這樣子。 後面這裡,還有,它最後一段我覺得它… 「最後的時間到了,爸爸擁抱著二十年後的美麗的而偉大的妳之幻影,吻著妳的幻影,冥目而去了…」 …我覺得是… (那鈴蘭姊要不要跟我們聊聊就是在父親遇到這件事情之後,您們家的那個…就是您剛剛有提到說,哥哥跟妹妹都出國了然後您跟母親相依為命這件事情) 對,那時候,因為我哥哥出國的時候我妹妹在讀大學,那她在台中讀書,所以也都不在家,只有我跟媽媽兩個人就一起,比較…比較close,那就比較會…有時候用一些比較開玩笑的口吻問一下媽媽說,爸爸怎樣啊,或是怎樣啊。 而媽媽偶爾也會透露一點,然後也有姑姑跟我講一些小時候的事情,就是說他們很怕那個事情,每次開吉普車來的時候,她跟我叔叔兩個,就要跑到那個,鄉下不是有那個草堆嗎,就躲在那裡。 可是他們那些開吉普車帶長槍來的,就全部家裡都把你翻…翻得亂七八糟,然後去那邊刺,所以很緊張,她會跟我講這些事情,這是我那時候大略的印象 (所以您的母親有提到說任何關於您父親的敘述嗎) 幾乎沒有,因為媽媽她也是一個教育者,所以她不希望說因為這件事情影響到她小孩子,像我們三個小孩子的那種思想啊,她怕我們說萬一怎麼樣子的時候,那個…所以她從來都不提這些事情。 然後怕影響到我們的心理,反抗的心理,可是都是她自己一個人獨自在承受那些,很多很多不公平的待遇,那就是到我們長大的時候偶爾問一下她才會講一點,不然其實她都不會講。 這個我爸爸的事情在我們家裡來講是一個…一個禁忌的問題,就是禁忌、不能談的問題,所以說我們家很少在談這個問題。 (所以您對您父親沒有印象) 沒有印象,只有媽媽有講過說名字的這個問題是爸爸一直堅持要叫鈴蘭這樣子。 (您剛剛也有提到說,即使事情發生很久之後,家庭還是有受到這個陰影的影響,那個部份可以請您講一下嗎) 就單我的部份啦,因為我不是別人,我不知道他們的感受,就單我的部份,我已經結婚了,我第一次把戶口搬到我先生家的時候,他們的管區隔天就來了,然後就要我填一些資料,然後就要我的照片。 那時候還沒結婚吧,那時候我把戶口遷到他們家以後,隔天,大概隔一天或二天,管區的里長就來了,甚至於後來我們搬家,搬到花蓮搬到竹東搬到新竹,每一次都是一樣的情況。 (管區?) 到…對,都會…管區就會趕快來查那些資料,來查你的戶口,而且我們查的戶口是比別人多了大概二、三倍有,甚至於二十…三十年前、將近三十年前,我已經在東門市場做生意了。 他去家裡找不到我,他就問隔壁鄰居去追到東門市場去跟我要資料,要這些資料,照片啊,有筆跡啊,這樣子…所以那些無形的壓力都在,我…有時候潛在的那種忿恨會在心裡,所以我了解說,媽媽當初為什麼不跟我們講這些事情的原因。 就是…其實…她真的,(心裡很苦…)媽媽真的心裡很苦也很偉大,她為了不影響孩子的那種成長過程那種心理的偏差,所以她不講。 (那您要不要聊一下,就是您媽媽…) 我,我有時候想到我媽媽,就覺得我媽媽真的是非常偉大,很…怎麼講,她…她自從嫁給我爸爸以後,其實本來…她還沒結婚以前是在馬雅學校教書,台南馬雅學校教書,結了婚以後就沒有教。 但是就是說…其實如果以當時的條件來講,嫁人也不錯啦,可是後來因為我爸爸的事情,他們就…有一陣子就搬到那個屏東縣的山上去當那個衛生所的主任,那時候開始我媽媽就有在學校教書了。 就一直到我爸爸被抓走以後,我媽媽那時候還蠻年輕的,就肚子…挺著一個肚子嘛,沒有回來也不行啊,妳不能住在山上啊,因為老公被抓走了。 然後挺著一個肚子,然後帶著一個大兒子跟大女兒,就是從那個…跋山涉水就坐車一直坐坐坐回到南部去,就回到我祖父家,然後再轉到高雄縣的學校來教…那教書。 然後有時候,我是聽我表姊講說,她白天去教書,可是晚上睡不著的時候就看到三個小孩這樣子,就是半夜起來看著小孩子,自己默默在流淚啦,就看到那個小孩子還那麼小,就這樣子,結婚也沒幾年嘛,阿就這樣子。 然後後來還好是…祖父當過鄉長然後做過村長,所以也…可能也有幫忙啦,就到路竹國小來教,一直到她退休都一直在路竹國小教書。 阿這中間,因為媽媽希望說…當然她要付出很多很多的那種…那種精神來教育我們三個,那後來是我哥哥小學六年級的時候,就是說有想要搬到台南給哥哥考台南一中。 因為我媽媽娘家在台南嘛,她哥哥也是醫生嘛,所以就想說…就娘家比較近然後,台南…台南一中可以那個…然後我媽媽就要調啊,要申請要調到台南去,結果都講好了,跟市長跟學校校長都講好了。 到最後一關是因為安全的問題,就是因為我爸爸的案子的問題,所以不能調,所以不能調成功,所以我媽媽有氣喘,每天早上哦,都要坐第一班的火車,六點多的火車,然後到路竹去教書,每天。 阿她有氣喘,所以冬天很辛苦。這成長過程…這是我們自己從小這樣看大的,所以一直覺得說,真的我媽媽真的是太那個了…太辛苦了。 這請調都不成功,所以只好一直做到她退休,而且她的這個教學過程裡面也有得到什麼,師鐸獎啦什麼那些…優良教師都有。 (所以那時候是為了您哥哥所以才…) 對,就搬到台南,她寧可犧牲說她自己,不然我們住在路竹,它變成小孩子要通勤,她乾脆就是說她大人,她犧牲她大人,就是媽媽自己通勤這樣子,一直到她退休。 (您媽媽可能…真的很偉大) 真的…對。而且最值得我自己感恩的就是說,她從年輕的時候就不講我爸爸的事情,影響到我們小孩子成長的心理,當然這些事情是慢慢慢慢長大以後,甚至於說到五、六十年以後我們才知道的。 當然那種跟以前成長就,環境就…沒有影響到啊,這個是因為我們長大成人我們自己會去分辨,阿小孩子的時候可能就會比較沒有那個分辨的能力,所以我覺得我媽媽很犧牲啦。 到她最後…年紀大了以後,她都選擇性的忘記一些事情,就是我爸爸那些不愉快的事情,她都…對不起,她儘量也都不提,然後到最後就失智症,看在我們眼裡我們覺得說很可憐… (因為最後,您父親寫給您母親的這封信…) 她也沒看到,她也沒有辦法看到,因為那時候她已經…已經是等於,失智症以外還長了其他的,還有其他的毛病,就醫院進進出出、進進出出,所以她其實她也不懂了啦,已經不懂事了。 那只有我們姊妹看了就自己流眼淚,又看到一個病重的媽媽在那邊,所以說也很那個…當然是媽媽,媽媽有很多很多犧牲的地方,很多那個…其實講也講不完啦。 只是我覺得說這個整個過程,我今年六十幾歲,我這樣子從小到大,我一直很感念媽媽的地方,就是說她給我們很好的教育。 很那個…就是說每一個小孩子要讀書要什麼都儘量…她很…很…給我們很好的那個…這怎麼講,環境,(很努力在裁培你們),對,很努力在裁培。當然是祖父…我們的祖父也有在經濟上有很大的幫忙,對不對,像我們家,我哥哥跟我妹妹都博士,只有我書唸得比較不好而已。 (那您兄妹看到這個遺書…) 大家就哭啊,都哭成一團。 (第一次看到的時候就是外甥女從…) 對,從那邊弄了以後,那時候我媽媽剛好在病床上,我妹妹在那邊照顧她,那我從新竹去的時候,她也沒有跟我講,她就只有拿給我看,哭的話就這樣這樣,整個…整個就一直哭一直哭,一直流眼淚啦。 禁不住就自己一直流眼淚啦,就是想到說,原來爸爸有這麼疼我,我們都不記得我們都不知道,我只知道說媽媽說他很疼小孩這樣子啦。 (這樣是隔了…五十) 五十六年多,我們才知道這個事情,差不多五十八年以後我們才拿到遺書。 (將近半個世紀) 對,它本來正本還不還我們,是我哥哥跟我妹妹他們一直去爭取一直去爭取,到最後,就是那一年那個馬總統要選連任的時候,那一年的戒嚴日、解嚴日那天,才有一個儀式去還我們。 對,然後又發了什麼…良民症…不是良民證,就是…就是那個罪已經沒有了啦,(噢,平凡了)對對對。 (還是您要讓…我們看一下這個…) 這個? (這個是…) 判決書。 (所以最後一行字?) 這個是蔣介石寫的。 (好) 可是這個帶給我們的震撼,我自己的感覺啦,我是說當初如果說,你又要改判他死刑,那你抓去你就乾脆把他槍斃死掉就好了,不要有這個判決,因為有這個判決的時候他又關了一年以後才判決出來。 阿判決出來以後你還是要他死嘛,那你為什麼要多折磨他這一年呢?我自己的想法啦,你既然說你改一改你就可以把他判死刑,那你何必審判咧,你改了以後沒有再經過審判啊,你改了以後就是已經定案了就變成定案了,所以他五月四號改的,那結果五月二十號凌晨就槍斃了啊 (所以是有一些不公平) 對啦對啦,是有很多不公平啦,可是那時候是因為時代的背景就是這樣子啊。 (不過也因為您的母親沒有在您們小時候告訴您們這件事…) 沒有沒有。 (所以,那個內心的怨恨,沒有那麼激烈…) 從小沒有那麼激烈啦,是到大了以後才知道說這些事情,當然我們年紀比較長了比較大了就可以比較,好像…可以比較能夠看清楚…比較能夠化解一下一些啦。 但是如果我相信在小的時候吼,我哥哥的個性很判逆,大概最主要是因為媽媽很怕他…擔心說他因為這樣子而學壞了,還是對政府有什麼,還是對這些社會有什麼反社會的現象,所以很怕啊。 (所以才…刻意隱瞞您哥哥) 對…對對,所以她都不提啊,所以我…我覺得我媽媽好像,有時候就…就有一些特殊的、故意的要忘記那一些,她很辛苦不想要記得那些東西啊。 (所以現在您們就至少還有這些資料可以保存當時的一個部份) 對對…才知道說,噢原來父親是怎麼死的,是怎麼過世的,然後就是怎麼樣,一個時代背景是這樣子,當然是很多很多…很多很多的不公平啦。 對我妹妹來說她覺得是說沒有見過父親是一個遺憾,然後第二個就是說她要出國的時候,也是受到百般的阻撓,她申請到全額的獎學金,可是就是不能出國,他就給你…警備總部就給你說你不能出國。 然後…學校說他願意延一年給她,還是不能出去,那那時候,她後來去成功大學當助教,可是那個,那時候的主任,系主任,因為出不了國,就只好找個工作嘛。 主任是剛好是我一個表哥的同學,他知道我們家裡的狀況,所以他說沒關係妳先來上班,等到九月開學的時候,申請出去,果然是安全的那一方面不及格,就身家不清白啦,老實講是這樣。 可是那個主任說不行,她已經先上班了,她已經在上班了,無論如何…而且那個是他父親的事情不是小孩子的事,所以等於說,像我們這個家庭,如果還沒解嚴的時候,可能就是變成…跟公務人員都…,等於身家不清白啦,那時候就是…就是你身家不清白啦。 那我媽媽是因為那時候本來就在教書的,所以說也…就是這樣才能延續下來,可是她要調到別的縣市就不行,這樣子…家裡就有這些困難就很多。 (所以現在你們…你們整個家族大家都瞭解到這個狀況是這樣子…) 對對…阿那一本書那個大概都是我妹妹寫的比較多啦,她自己整理的資料她寫的啦,她現在在高雄國立海洋學院當副教授,所以她比較有學問啦。 (那我們今天就是聽到鈴蘭姊從您的角度來講這一段故事這樣) 對…媽媽最辛苦了,因為她有很多痛苦她都沒有講,對…都在心裡,她都沒講都很痛…當然是我們長大以後這樣子給他觀察,知道啦,但是我們又不能刺激她,對啊,到老了時候失智症也蠻可憐的,可是有時候想一想說,也許這樣她會比較快樂,因為她什麼都不記得她會比較快樂,當一個可愛的老人。

基本資訊

  • 創作內容指涉地點
    高雄市
  • 貢獻者
    上傳者
    林景星

    蒐錄者
    陳宜琦
  • 創作者
    黃鈴蘭
  • 時間資訊
    錄製日期
    2014/01/21
  • ISBN
    2014000449
  • 材質
    瀏覽次數:7903
  • 媒體類型
    影片
  • 尺寸
    00:23:35
  • 時間分期
    災難/政治社會事件/家庭/家族
  • 版本
    完整影音
  • 地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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