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年前擔任台電包商領班的李清圳,在一場工地意外遭高壓電擊失去雙臂,人生一夕變色,深受打擊的李清圳曾想用自殺,但是李清圳的太太仍然無怨無悔的支持與鼓勵,待在李清圳身邊,直到偶然間李清圳聽了口足畫家謝坤山的演講,謝坤山一句"你的一雙手用了41年,而我只用了16年,你還不滿足嗎?"驚醒了他,李清圳決定重新振作,走出陰霾,7年前開始到雲林斗六國中當志工,每天到校門口用裝義肢的右手指揮交通,總是等到全部的學生都離開學校後,李清圳才坐上改裝過的三輪車,用義肢鈎住把手騎回家,雖然只裝一隻義肢,但是李清圳身心不殘,擔任義工讓他找回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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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中的一句話 89年的2月14號,月初的時候我就一直跟我太太講說,今年的情人節吼,我來送妳一個禮物。 啊我一直沒有跟她講說,我要送她送什麼。我只是跟她講說,到時候妳就知道。 啊想不到那天,那時候我已經當了一個領班了。當一個領班本來是只負責說幫連帶出去,然後不用爬上電線桿。 只負責現場指揮呀,啊調度什麼工作。那天剛好在北港,下午四點多的時候,因為我們那時候是在那個架空的電線吼,要改變成地下化。 啊在電線桿的那個變壓器呀,要再拆掉了。要拆下來,然後抱回公司。啊四點多的時候我就跟司機講說,我上去把那個變壓器拆下來。 然後我們就提早下班,因為整個車上都是拆下來的一些要退回電力公司的那些東西嘛。 啊所以我就跟司機講說,我上去把那個變壓器拆下來,我們就可以回家了。啊於是我就爬上電線桿,爬上去…在我的記憶裡面,我只記得說,我把那個開關,變壓器拆下來。 我就..我們就回家。我的記憶裡面,啊到那個扣上安全帶,之後…等我再把眼睛睜開的時候,我已經就在台中榮總了。 加護病房裡面,我第一眼看到我兩隻焦黑的雙手,那時候已經兩隻手都把我裂開了。 還沒有包起來。我醒來的時候,第一眼看到我兩隻手,我當場哭出來。說:啊!完了! 我的今生完了!全部完了!因為我當下想說,我可能沒救。我可能完了。就這樣子,然後我太太也接到通知,然後到…趕到醫院。 醫師跟她講說,妳先生兩隻手要截肢,我太太剛…當下受不了這個打擊,她也暈倒了。 就暈過去了,啊在那邊…我一直不想截肢,我想說,我要轉院,轉到…因為那時候聽同事講說,在台南那邊敷那個草藥,可能不用截肢。 啊所以我就一直跟我太太講說,我要轉院。轉到那邊,轉到台南的時候,因為我太太..我一直要求的時候,她不得不轉嘛。 所以她都好吧,同意你讓你轉看看。或許兩隻手可以保留下來。然後轉到那邊,轉到那邊的時候,也在附近的小醫院,住下來。 然後敷了草藥之後呢,小醫院那個小醫院,那個醫院的院長看到我,兩隻手一直血流出來。 他小醫院沒有血給我嘛,沒有血供應給我,所以他不敢再收留我。他跟我講說,你要再轉院。 不然你兩隻手那個血一直滴出來,你會沒有命。所以我就再轉,轉到高雄長庚。 在那邊第三天的時候,等於在跟榮總已經差不多一個禮拜了嘛。醫師跟我講說,你再不截肢,再過兩天,你會敗血症而亡。 啊我太太後來跟我弟弟還有我爸爸媽媽一直商量說,要截肢。尤其我爸爸是捨不得我截肢,因為他不願意看到他的孩子失去兩隻手。 所以他很捨不得,他不同意截肢。一直想要說能不能把那兩隻手救起來。可是醫師講說,能不能…不截肢的話一定敗血症而亡。 因為那時候我自己也聞到說,兩隻手已經開始在爛掉。已經有臭味道了。那個味道已經都跑出來了。 我也知道說再不截肢的話,可能有如醫師講的,過兩天可能你會沒命。啊所以後來我弟弟跟我太太一直跟我爸爸講說,一定要截肢。 不截肢的話,你可能看不到你的孩子。所以我爸爸最後不得已,簽下同意書。我印象最深的就是,我爸爸簽完那個同意書之後呢,跟著我媽媽,就坐著火車回到斗六。 因為他不願意看到明天他孩子失去兩隻手,所以在我記憶裡面,我最深的就是我爸爸簽那個同意書。 因為是我弟弟告訴我的,說爸爸本來不願意簽名。拿起筆來要簽下去的時候,真的那隻筆好像一萬公斤重那樣子。 簽不下他的名字,可是到最後他也不得不簽。啊簽完之後真的他就走了。回到斗六。 第二天,開完刀出來。我看到兩隻手,沒有了。我太太也在旁邊陪伴著我,兩夫妻兩個人,抱著一起哭。 不知道哭了多久,哭了好久好久,兩個人一直哭。當然這個中間,在加護病房裡面,我也印象很深。 我們倆夫妻,在裡面哭。我三個孩子在加護病房的外面,看著爸爸沒有手,三個孩子也在外面哭。 他們哭著以後..從此以後爸爸沒有雙手。媽媽哭說,這個家..以後這個家庭要怎麼辦?要怎麼過? 可是時間還是要過,就這樣子一直待待待,在長庚待兩個月。回到家裡,我半年…幾乎半年我不敢出家門。 尤其在長庚的時候,要繞去那個地下街吃飯,沒有手,我走路是低著頭走路。雖然有太太陪在身邊,可是我那個頭就是不敢抬起來。 不敢看人家,都是低著頭走路。還被我太太罵說,你又不欠人家,你幹嘛低著頭。可是當下,我是那個頭抬不起來。 回到家裡也是一樣,那個頭…有時候要走出去,左右鄰居走一下,還是那個頭就低著。 不敢出家門,幾乎是半年沒有出家門。當然這個中間,我妹妹也特別安排說,啊有聽謝坤山口足畫家要到嘉義去演講。 啊我妹妹就特別安排說,去聽他演講。然後看我能不能改變我自己。當然我當時想說,或許藉這個機會我可以學習到他怎麼過生活。 所以就好吧!就跟著去聽,聽完他演講之後呢,因為那時候我還沒有做這個義肢,還沒有做出來。 不知道怎麼去小便,幾乎都是我太太幫忙。連大便,我太太幫我脫褲子。要小便,我太太幫我拉褲子。 就這樣子,半年。然後這個中間當然有回診,醫師就講說,你可以做義肢呀,當初留這麼一點點就是要做義肢。 啊當下我當然沒有講說,你為什麼不給我留長一點?留長一點可能我會更好用。 我是心裡這樣子想啦,啊可是也不敢說為什麼這樣子你不給我留長一點。 啊跟謝坤山他演講完之後呢,跟他去吃飯,也跟他去說他怎麼小便。他只用一個圓圈圈他就可以解決了。 回來也學著他,我學不來。要用拉起來…掉了。我學不來,啊吃飯的時候,他看我很沮喪很沮喪,他跟我講說,余大哥,你的兩隻手,上天給你用了41年,而我的兩隻手,上天只給我用了16年。 你還有什麼不滿足的?當下我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我心裡頓了一下說,欸?對呀!你用了16年,我都用了41年了,我還有什麼地方不滿足? 所以就有一點醒過來,加上我太太一直鼓勵說,因為我在家的時候,我有一點輕生的念頭。 我太太知道我有時候心情不好的時候,我總是從這邊一直走走走,走到鐵路那邊。 那個鐵路那邊那個路橋上面,有一個..旁邊有一個人行道走上去,好幾次真的…有時候真的很想跳下去。 可是我太太就走出去的時候,她就跟著後面找人。啊就一直找。孩子也跟著找,看到我還沒跳,坐在那邊。 過來,他們也哭了。孩子也講說,爸爸你不要這樣子。你…我們還想再看到你。 雖然你沒有手,至少我們還有一個爸爸。所以就這兩個原因,讓我沒有走上那一條路。 啊我太太也跟我講說,你父母親都還在,你走這條路你是大大的不孝。你不應該走這一條路。 當然她也開玩笑跟我講說,你要走這條路可以,等你爸爸媽媽都不在了,你再去走那一條路。 再去自殺,當然也想了說,對呀。我都接觸宗教信仰了,父母親都還在,我還走那一條路。 那我不是白信了宗教嗎?更對不起父母親嗎?啊所以就把我給打醒了,沒有走那一條自殺的路。 後來…剛好那孩子,那時候孩子也在鎮東國小,所以就有志工。跟我媽媽講說,你下午有空呀,來鎮東國小當志工好不好? 當下我太太說,好呀!你來當志工呀!當老二志工,她就進去了。當了一年兩年,第二年的時候,她也加入斗六國中的志工隊。 然後在斗國一年的時候呢,她就跟我講說,你閒閒沒事做,你也來當導護好不好? 不然你整天在家等死呀?我說,欸,我能做嗎?我都這樣子,我能做導護志工嗎? 她說,跟我隊長講看看。 如果他答應的話,你就來做看看。啊當初我當然,有一點怕怕。怕說我能做嗎? 我要怎麼做? 啊當然隊長就很爽快地答應我,答應我太太。然後就把資料填一填,就送過去。 就加入了,也安排說我當導護志工。當然學校看到我這樣子,也覺得說,就你的生命故事,來勉勵同學。 也把你的一生,所經歷的事情,來跟同學分享。讓他們了解到你的生命,也讓他們體會人生。 我說好呀,可以呀。那也加入斗六國中的輔導志工。啊當導護志工,開始安排時間下去的時候,當然啦當下真的很害怕。 我要用什麼去當導護?要讓學…要怎麼去擋車子?當然頭幾天,頭一次當然有…好像隊長吧! 隊長陪伴著我說,你就這樣子嘛!應該人家都看得…因為你穿背心,也很明顯。大家都看得到你。 你就稍微用這個義肢舉一下,大概人就知道了。因為那時候我還沒有做我的導護旗。 我還沒有夾著導護旗去做,啊所以我就這樣子,用我的身體去擋車子。甚至有一次,真的蠻危險的,差一點就被車子撞到。 當然當下也一種想法啦,因為我們要做導護都要有保險。 就想說欸?也不錯呀,撞死了有一百萬。就當下說好呀好呀,就被撞死也不錯啦。 呵呵,孩子多了一百萬。有一百萬的意外險。啊就這樣子,一直做一直做,做到第二年。 我們換了隊長,啊那時候隊長就看我說,欸?你比較有時間,你也來當放學組的組長。 啊你比較有時間可以…幾乎可以每天出來,啊看其他的隊員如果到的話,你可以稍微幫忙一下。 我說好呀,所以就也…第二年當導護的時候就當了組長。然後做了四年的組長。 啊就這樣子一直做,目前的我,做得還蠻快樂的。也很感恩啦,上面再把我這條命,留下來。 有如前面所講的,上天把你這個大門關起來的時候,一定會在旁邊為你開了一個小門讓你走。 你能走出去了,你的…你就很光明。啊真的我也是一種很感恩的事情,去做這件事情啦。 因為上天再把你留下來,總是有祂的用意。阿你就是要走。讓人家來看到你,這是我也很希望說,藉著我這個這樣子,有看到的人,躲在家裡的人。 能夠站出來,上天真的很慈悲。啊也希望說,能夠珍惜自己,愛惜自己的生命。 天生我材必有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