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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曼肅的散文:望後樓的蝸牛

我家住民主十路64號,出去就是寬大平坦的民主路,路中間一排氣勢如虹的大王椰子,每棵樹幹都有一圈防蟲的白漆,遠遠看去像一排穿著白襪子的衛兵站在那裡。轉個彎,進入另一條種滿了白千層的路,和民主路平行,我一條一條數過去,民主二路、四路、六路,然後就是十路了。印象中,沒有八路。

走進巷子,經過姓吳的柑仔店、姓趙的理髮店、姓許的工友家、經過種桑椹的人家、和媽媽吵架的蔡家、空了很久的空屋,就到我家了。我家的院子裡種滿了雞冠花、日日春這些花期長、無日不開的花,也種了蔬菜,我拔過小白菜、紅蘿蔔,採過番茄。院子裡連果樹都豐富的,前院有一棵棗子樹,年年收成整盆、整盆的沒有人吃。牆邊是枇杷,結實少得可憐,我們珍惜得很。後院有柚子樹和龍眼樹,更後面我們都不去的陰暗角落有香蕉,有時整大串的香蕉掛在柴房,我隨時去拽來吃,第一次被生澀的綠香蕉咬上舌頭的感覺,我是忘不掉的。那用竹籬笆圍起來的,就是我的家──當年我就覺得,爸爸用竹籬,比鄰居用塑膠水管,我們家的籬笆美得多了。

虎尾糖廠的宿舍中,最特別的是像四合院一樣圍成方形的「望梅樓」,在成排的住宅群中十分顯眼,裡面住的幾乎全都是安慶國小的老師,有兼差幫戲院畫電影看板的陳老師、婚姻不如意的曾老師、生了六個女兒的徐老師、家裡有鋼琴的范老師,常常發脾氣大聲吵架的孫伯伯家在轉角菩提樹邊。

我家那一區因為緊鄰「望梅樓」,俗稱「望後樓」。

我家前門,斜對著范老師家的後門,中間一條二十公分寬的排水溝,常年流動著清澈的水,那水流進巷底的大圳,大圳流進虎尾溪。虎尾溪床的沙地上種了很多西瓜,夏天鄰居的孩子膽大的去偷瓜,我從來不敢。沒想到有一次弟弟神色慌張的回來沖洗他兩腳及膝的爛泥,他承認是去偷西瓜,險被抓到,我答應他,沒有告訴媽媽。那時孩子們口耳相傳,偷東西被抓到,是要剁掉手指的。

我每個禮拜天走上河堤,進入河堤旁的小教堂,我乖乖的背聖經。我不會偷偷出去冒險,頂多逗弄溪旁的含羞草,摘一把小野花回家。

范老師在後院養鳥,他有一個鳥房,我曾在裡面流連忘返,那些顏色鮮豔的鳥看得我眼花撩亂。長大後,我才知道,范家養鳥不是為興趣,一如我家的兔子和鴨子,是那些額外的收入,撐起一個像樣的家。

有一陣子,媽媽養著一群鴨子,她中午午睡時,我無聊得慌,於是我幫媽媽撿蝸牛。我提著水桶,沿著民主路,向民主三路走去,那裡成排的七里香,林蔭夾道,樹下很多大隻蝸牛散步著,冷不防被我一把抓起,牠皺縮得如石頭一般。數量夠了,我便往回走,半桶的蝸牛全都在慢慢的探頭往外爬,我在回程的路上一點也不敢大意的注意著。

夏天的中午,公園裡總有男孩聚精會神的注視著地上一個小洞,我好奇的湊過去。他們手上抓著水瓶,正朝洞裡灌水。我才知道蟋蟀是這樣抓的,但是抓蟋蟀要幹什麼呢?他們回答我:烤來吃啊!我一直疑惑他們給我的答案。多少年之後,我終於能確定,那種食物甚至是某些民族文化的一環。

蝸牛抓回來了,媽媽還沒醒來,我在砧板旁邊,學媽媽用厚重的砍刀把蝸牛拍碎,一隻隻的挑撿碎殼,丟給鴨吃。我喜歡看鴨子歡樂的搶著吃的樣子。我砍傷了自己的手,那疤痕到現在還清楚印在我手上。

基本資訊

  • 撰寫者
    劉曼肅
  • 創作者
    劉曼肅
  • 時間資訊
    創作時間
    2020/09/28
  • 媒體類型
    手稿及手抄本
  • 地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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