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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海文化 台灣原住民文學數位典藏

山海文化台灣原住民文學數位典藏資料檢索請輸入檢索字2003台灣原住民族短篇小說獎-得獎者作品/名單-衝突(作者:乜寇‧索克魯曼)大地的處女地──阿勒烏安  孩子是部落的精靈,是快樂的,是天真的,是勇敢的。  下課鐘聲響起,孩子們走在回家的路上,空氣中仍迴流著午後的悶熱,就像此刻孩子們欲掙脫學校束縛的心情,森林裡夏蟬此起彼落響奏屬於大自然的音樂,渾然天成天賴之音煞是部落的八部合音。烏瑪斯和里安、沙如、伐伐、魯馬夫五個人不知不覺地脫隊然後像山羌般循著小徑走進他們的秘密基地──Aluan(阿勒烏安),意思是棲息之地。這地方神秘地只在森林的一偶,但卻必須要有單純的心腸才能找到,這是大地為自己保留的一塊淨土,一塊處女之地,這是他們在一次偶然機會下尋得的。陽光斜斜地從樹枝葉間灑落下來,森林飄邈的霧氣、無限渲染的反射著光的顏色,彷彿大地豐富的生命力。沿著溪水上游一塊肉紅色的岩壁底部裂出了一條好似女人生殖器的裂縫,從那裂縫湧出一條絲綢般乾淨的泉水,流下匯集成一潭池水,池邊是生氣盎然的泥沼地,紅紅的千日紅花,飄著暗香的野百合讓許多琦麗的蝴蝶和昆蟲穿梭在其間,此時從鐵線厥叢走來了幾隻山羌和水鹿在潭邊喝水、洗澡。一棵被颱風吹倒的相思樹斜斜地躺著,孩子們很喜歡在樹上搖來搖去,他們叫這個遊戲是Tongtang、Tongtang(動盪、動盪),是上下搖擺的意思。然而有一個秘密他們一直持守著不讓別人知道,那就是人人都認為已經絕跡的雲豹竟然會在阿勒烏安棲息著。  「幹什麼那麼笨啊你!偷東西也會被發現,你不會不被發現嗎?可能你的表情不好,所以」  「我又不是什麼專門偷東西的,我也不知道我會拿起來,我看可能是魔鬼在搗亂…」  「不要動不動就怪到魔鬼,一直一直怪魔鬼呢!可能是你自己的技術不好啦。」  「上次我偷就沒有被知道,你的動作要很快的放在你的口袋呀。」  「我沒有偷啦,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手很自然的去拿巧克力啊!很倒楣是被老闆看到。」  微風吹得極清爽,使樹葉徐徐地落在地上、水面上,落葉會隨著水面上上下下猶如土地感受到土地心臟的跳動。當風一吹掠過潭水帶起的涼意又伴隨沼地草根的味道,讓孩子們每吸一口氣都感到心曠神怡。小朋友們坐在樹上動盪動盪使樹身上下搖動,有一些甲蟲被搖了下來,里安看見第一時間就跟著跳了下來,可是卻不小心褲子勾到樹根,咧的一聲從褲襠到腰間裂了一大塊,連內褲也一起被裂破,大夥見樣笑得無不是亂七八糟、滾來滾去的,嚇得草叢裡穿山甲第一時間縮成球狀。  「啊!還真是最黑的啊那個屁股,跟我偷的巧克力一樣黑黑的。」  「簡直就像是山羌的屁股嘛!」  「那其實都是污垢啦我看,不是上好的肥料,可以分開來種玉米和蕃茄啦。」  「可見這個一定是懶惰洗澡的人。」  「難怪那些平地女生不喜歡跟他一起玩,就是因為他的脛脛(生殖器)很黑。」  「看!還故意戲弄甲蟲呦!」  「他等一下一定捏死甲蟲來出氣喔!」  每講完一句話,大家就很有默契啊一聲,大家你一言我一言的調侃里安。  「只有這樣子就那麼快就鬧彆扭了。」里安受不了他們的玩笑,就帶著甲蟲鑽進樹叢裡。  烏瑪斯站起來環視著阿勒烏安的四周,沒有看到任何的動靜。「牠們今天還是沒來啊?已經一個禮拜了。」  「大概是天氣熱吧!」  「好像是那母親好像懷孕了的樣子。」  「有可能是懷孕沒錯,她的肚子變得比較粗。」  他們期待的沒有在此時出現,卻看見三隻穿山甲成球狀地從斜坡上滾了下來,之後喘了口氣,擦了個汗,又迅速地爬到潭邊喝水,驚動沼邊的蟾蜍群。  「看!牠門又來了,走了太多路可能會很渴。」  突然,里安從樹叢跑了出來,大聲的喊,好像發現了什麼東西,「呀!這隻好厲害啊!每一隻都被它給撂倒,小小的居然最力量。」  「出來了黑屁股的。」  「什麼叫做小小的最厲害啊里安?」  「就是這隻甲蟲啊,它是我的將軍,我要把它帶回家訓練打架。」  「里安,把它放走啦部要亂給它拿,它是屬於這裡的,你帶它回去不出幾天就會死的。」  「里安,你褲子都破掉啦,還要欺負牠們,老人說不可以隨便欺負小動物,要不然會出事情的!」  「對啊,它們是屬於這裡的,不要把牠們帶走,這樣是不好的。」  「小心,你的那個自己黑黑的甲蟲也會被牠給夾斷!」  「按照你們的嘴巴大便隨便講。」里安生氣的說,大夥又笑成一團。  長的蓋天的山蘇、落的垂地的蔓藤、散的飛舞的樹蘭,此起彼落的鳥叫聲,午後的森林,午後的阿勒烏安瀰漫著一股自然、原始、神秘的生命氣息。  「我喜歡來這裡,我每次到了這裡身心就最輕鬆,好像沒有煩惱在心裡,有時候我很想脫光光不穿衣服到這邊,衣服好像不適合這裡,好像來到這裡就我們不是人了。」  「只有我們知道阿勒烏安,看看那些生長的花、草、數木,還有那些山羌、穿山甲,我曾在電視上Discovery看過跟這裡一樣的地方,但是那是在國外。在我們的台灣可能已經沒有這樣的地方了,全部都被平地人破壞啦。」  「我們也是作夢的來到這地方,你們想想我們第一次來這裡的時候,我們是迷路在森林裡的,結果就找到阿勒烏安,最美麗啊這個地方,我不想走了。」  「上次我故意練習的問我祖父,他說有,他說有阿勒烏安這樣地方,只是他認為已經不存在了,有的話可能就要到深山那曾經的故鄉那裡去,可能才有。」  「我們不是說好,不能將這裡的事傳出去嗎?你怎麼還問祖父,萬一被人知道阿勒烏安,這裡一定會遭殃啊!」  「沒有啦,我只是練習的問說有沒有像阿勒烏安一樣的地方而已,我沒有把阿勒烏安的事告訴他。」  「就算是這樣也不可以,這是我們的說好的秘密,知道嗎?」  「對啊,萬一讓平地人知道會更糟糕的,特別是那個店舖的老闆阿誠,只要他一知道就完了。」  「不要說平地人,沙如也是平地人,他跟我們是一樣的,你這樣說對沙如不好。」  「對啊,沙如跟我們一起長大的,這種事情因為不是平地人的問題,這是像阿誠那樣愛錢的人的問題。」沙如是山下漢人的孩子,因為父親與部落很熟,所以沙如常跟父親跑到部落去,與部落的小孩玩在一起,甚至在部落過夜,久而久之,部落的人就很自然的把他當作部落的一分子,他甚至講了一口流利的族語,沙如這個名字也是部落的一位老人為他取的,大部分的時候部落人都會忘記他是平地的孩子。  「其實,我們也很不喜歡阿誠,他真的丟我們平地人的臉。」沙如說,「我父親常常跟我們罵他,教我不要跟他一樣。」  「對,沙如是我們的家人。」大異口同聲的說。  「烏瑪斯,你不是說要跟我們講老闆阿誠的事嗎?」  「這個我一直放在我的心裡面,好像被刀刻在心上,我臉上的痛還一直一直的很痛。」烏瑪斯摸著臉頰。  「他怎麼可以這樣對一個小孩子啊!」  「他現在是部落最有錢的人,只是一點點的賒帳,就我們賣我們的土地,我們的土地已經有一半是他的了。有一次他很以為的對我喝醉的父親說:我的門一打開,你們的錢就會像被風吹一樣飛進我的口袋。可惡…」  「嗯,你們過來聽我說,」烏瑪斯說,接著大夥聚攏在一起,「這件的事我的腦袋在想…看你們怎麼想。」衝突  下雨的上午,億萬顆的雨珠急急地落在這美麗的山谷,對務農的族人而言這不啻是上天的祝福,烏馬斯走進坐落於部落中央位置的這間店舖,這是部落唯一的一家雜貨店,好幾十年的歷史了,這要追蹤到日據時代第一位建立這房舍的日本軍官和他的家人,外頭精緻的園藝設計,是這一段歷史的見證,老闆阿誠以低廉的價錢承租下來,後來卻不知不覺的變成他所有。  「老闆,我要買!」  「嗯…」這是店舖裡永遠不變的的開場。  烏瑪斯握著母親交付的銅板,走到擺著醬油品的那排物架,眼前卻不經意地卻掃描到電視上廣告的巧克力。不知哪來的聲音在耳邊響著──拿、拿,似乎有一股力量抓住了他的思考,讓他愛上巧克力,他走過去提了一罐醬油,當再經過那一排零食時,他瞄了一下發現老闆正埋頭在報紙堆,而其實老闆也正用餘光在窺視著他,沉著地一無動靜,就像一隻靜待蚊蟲的大蟾蜍趴在那裡,守候牠的獵物。嘩啦啦的下雨天令烏瑪斯站立的地方暗淡了些,加快的血液循環就像這愈強的雨勢,而那彩色包裝的巧克力就靜靜地躺在他眼前,烏瑪斯一半的魂已經無法被控制地飄向迷人的零食,烏瑪斯慢慢地將身體移過去,試圖用瘦小的身軀遮住老闆的視線,雙手不自覺,快得像是百步蛇攻擊敵人的速度剎那間將巧克力塞進上衣裡面,一切都那麼地自然順手,大雨像是幫助了他。烏馬斯將上衣穿好,眼睛再瞟了一下,確定老闆還在看他的報紙。老闆抓了一下頭髮,裝作沒事,卻已經篤定抓下眼前的獵物是易如反掌了。烏瑪斯吸了口氣定定神,抑住不安的心跳,擦拭鼻孔流出的鼻涕,縮緊小腹,一隻手提著醬油,一隻手握著媽媽交代的銅板,走向櫃檯,他唯一想到的是趕快走出這店舖,回到家裡關起房間獨自享用藏在內衣裡的巧克力。  「咳…老闆,多少錢?」烏瑪斯咳了一下。老闆放下報紙抬起頭來,那是張沒有任何表情的臉,眼角卻透露了某種訊息。  「多少錢?」烏瑪斯再問了一次。  「拿出來!」一道低沉無任何特殊語調的聲音,卻像是從密佈烏雲的天空晃出來的閃電,震撼了整個世界,嚇壞了一隻欲歸巢的鳥兒。  「拿什…麼…」聲音卡在喉間。  「給我拿出來!」老闆吼著說。  外頭的雨勢有愈強的趨勢,好像有很多人在屋簷上猛力敲打一樣,越來越快,越來越快,越來越快,更緊張了被判為失敗的烏瑪斯的心境。  「死番仔子!你以為我沒有看到啊。從你進來我就給你監視啦!敢在我這偷東西!把我當瞎子啊!把你衣服裡偷的東西拿出來。」接著老闆站了起來,那肥虛的臉上扎上了許多粗暴的鬍渣,一兇起來就像是一隻發狠的山豬,毫不留情地道出許多沒有人性的話。從他開店以來,他就神經性地懷疑他的東西好像會莫名其妙的不見。直覺告訴他,一定是被人偷了東西,所以每當有人進到店裡,他就提高警覺,每個進來的人他都懷疑。  烏瑪斯像是被逮捕的現行犯,當場被逮個正著,蒼白的面色顯示了他的血液正急速地倒抽,抽走腦袋幫助思考的血液。  「我…只是…拿。」烏瑪斯好不容易用力的為自己辯解,這是他第一次做這樣的事,若說這種行為是「偷」,毋寧說是「拿」,因為對烏瑪斯這樣在部落長大的小孩而言,成長的經驗告訴他,部落像是家庭一樣大部分的東西都是共享且分享的,就像隔壁家冰箱的食物,還有獵人所捕獲的獵物,與玩伴之間的東西,都是共享分享的。他記得學校的老師說這是「共產制度」,跟中國大陸的共產黨一樣,但是部落作為部落人的家庭,大家彼此相愛,人與人之間的關係是建立在彼此的需要欲付出,是「愛」的集合體,若沒有相愛布農是無法唱出八部合音這頌讚宇宙的共鳴啊,那絕對是跟共產制度不一樣的,只是一時之間他壞了思考忘了這個空間是與部落決然不同的世界,只能說他天真的思維還來不及學會空間的轉換。  老闆站起來走向烏瑪斯,大手掌很粗暴地將他上衣裡的東西搶過來。他揪起烏瑪斯的領口,另一隻手狠狠地往烏瑪斯的臉頰上打了下去,像是要在烏瑪斯身上發洩掉心中所有的不滿一樣,啪的一聲,烏瑪斯黝黑的臉上浮起了一片瘀紅色的掌痕,啪的一聲,陰天裡同時裂出了一道閃電,重重地落在後山的杉林木,雷聲晃動了整個部落。「什麼叫拿!你以為這裡是你家啊?可以隨便讓你拿啊!」聽到這聲音,原來在客廳裡的老闆娘和他們的小孩都跑了出來,老闆娘立即也加入謾罵的行列,她的嘴巴比她老公更厲害,就像纏人的蒼蠅一樣。臉頰重重的被巴了一下的烏瑪斯眼前頓時一片昏暗,瘦小的身軀失去支撐的能力,就在那一瞬間,烏瑪斯的靈魂走出了肉體,他感覺到好像在黑暗中不斷不斷地墬落,他吶喊著,他什麼都看不到,也看不到什麼,雙手抓不到任何的東西,就這樣一直墬落。生命與生命的聯繫  經過了不知多久之後,他躺在一處水窪地上,發生了什麼事他不知道了。模糊中他看見一間矮舍,在這裡也只看見這間矮舍,這矮舍好像山上的獵寮,矮舍裡有火光閃閃,其他的地方一片黑暗,彷彿烏鴉吃掉了光。烏瑪斯站了起來走向那房子,感覺就像是要回家一樣,門沒有關,他輕輕地推開,有一個老人就坐在裡頭,老人的前方燃燒著一處溫暖滿溢的營火。  「來、來這裡被火燒,不要讓冷戰勝你的體溫。」老人對他說。  「Qodas-Umas(烏瑪斯-爺爺)。」烏瑪斯跟老人打了個招呼,眼前的這個老人是烏瑪斯的叔公,他是在好幾年前一次狩獵中不幸的在一處極深的懸崖摔下,從此卻失去蹤影,關於他失蹤後的傳說是林林總總,大部分的人都相信他死了,有人卻說後來曾見過他出現在遠山深林裡。烏瑪斯知道他的名字是傳承自叔公的,他們倆人的關係是Ala(阿蠟)的關係,那是一種生命延續的關係,是生命與生命的聯繫,在布農傳統世界,名字是少有典故與意義,但在這概念外族人確知最早是會有一個人最開始使用這個名字,之後在生命的不斷繁延之下,名字也會不斷的被繼承,形成一種非常特殊的生命共同體的關係,是超越土地、社群、時空的限制,共同繼承此名的彼此即是阿蠟的關係,其生命會被此關係嚴嚴謹謹地連接在一起,彷彿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怎麼身體濕濕的呢阿蠟我的孩子?」老人說。  「我也不知道,我剛剛從外面的水漥裡站起來的。」烏瑪斯找了個木頭坐下來,一隻黑色的狗湊了過來用舌頭舔了烏瑪斯受傷的膝蓋。  「膝蓋怎麼了?跌倒了嗎?讓巴度舔一舔會比較快好,有時候我有傷口巴度也是這樣為我療傷。」  「癢癢的呢。」烏瑪斯說。  「本來就會這樣。這個…這個拿去喝,讓身體熱起來。」老人從熱鍋裡舀了一碗湯,那是樹豆跟一種叫做qodu(龍葵)的野菜一起煮的。  「哇!真好喝,我好久沒有喝這種湯料了,身體立即變的舒服。」  「這在田野間隨手摘就有了,阿蠟我的孩子,你的手臂變粗了。」老人看著他說,意思是說孩子長大了。  「Qodas-Ala,我已經讀國中二年級了。」烏瑪斯說,「Qodas-Ala這火堆為什麼總是燒著啊?」躍動的火焰吸引烏馬斯的眼神。  「喔,這個喔,我也不知道。你想這火堆燒多久了?」  「嗯…從我眼睛可以看東西就已經有了吧,是不是?」  「對!從你眼睛可以看就已經有了,但是還要更久,我也不記得確實的時間,反正就是很久了,我們老人是沒有按照時間過日子的,算時間只會讓生活變得愚蠢。我想應該是自從這個房子蓋起來以後就有了吧,哎…很久了。」  「那有多久啊?」  「喔!不對」叔公似乎想到什麼似的。  「不止喔,這火種是我們從舊社那裡帶過來的,好久、好久了,可能也是從我眼睛可以看東西的時候就已經有了。烏瑪斯我的阿蠟,真的是謝謝你,迷失的語言又種在我的思維裡,這火可能是我們老人從舊社被趕走的時候一起帶過來的,過去要取火是很不容易的事,我聽我父親說過他們那時是帶著火種下來的,真的是!我怎麼沒有想到呢。真的是謝謝你我的孩子阿蠟。」  「我只是覺得為什麼火好像是一直燃燒著沒有熄過,沒想到它從老人的時候就開始燒了啊!」烏瑪斯回答。  「當然這火是絕對不能熄滅的,火是維繫部落生命的一種象徵,是活著的土壤,你應該還記得我曾跟你講過老天爺怎樣把火借給我們布農的吧?」  「嗯!我一直放在心裡面。」  「很好,斷不能遺忘的放在心上。我總不讓它熄滅,如果晚上或是要出門我就會利用這些燒過的白白的灰燼像棉被般敷蓋在火炭上,這樣火炭會繼續活著在裡頭,而當我回家時我會再打開這些灰燼,放些新的木柴它就會在緩慢地燃燒。」叔公為自己舀一碗湯來喝。「火是象徵著族群的生命,除非人都死了,火是絕對不可熄滅的,以前在舊社的時候我還小,我常聽父親告訴我這樣的話。」  「先人的真是有了不起的智慧!」  「你看這柴火燒的那麼強韌,無論如何也不會死去。我喜歡聞這狼煙的味道,它讓我感到思考很多的事。每當我把自己沉浸在狼煙裡,什麼都看不到的時候,我就會好像看見我的族人,想念我的族人,而我就會對著火焰說話、吟歌,好像我真的就跟他們在一起,被他們擁抱。」  「哦!」  「我也會思考部落的轉變,歲月快的真是令人無法喘息,令人的思考錯亂在時代的變化中。」  「你看那火舌是否好像活活的,這個就是告訴我們生命是活躍的,而且還是非常的激昂。」叔公翻動了一下柴火,火星從柴堆中閃出。  「Qodas-Ala,那火一熄滅就是表示我們布農已經沒有了嗎?」  「對,過去祖先的時候,他們是非常敬畏火的存在,這個火呢對我們而言是上天的賜予,是生命的象徵,當看見遠處有火光時,你要知道那裡是有人擁有的領地,絕對不能冒然闖入,否則你的頭顱會不見,這隱喻的就是說火光所能照顧的地方,就是我們領土。所以火不再冒煙,那就表示這個部落已經被外族給殲滅了,已經消失了,所以要好好的讓火活下去,一旦這火熄滅了,我們也就會接著消失,那會是一個極為可憐的景況。」  「喔!可是現在部落裡都已經用瓦斯來吃飯了,那又代表什麼?」  「火就是心,如果不再使用祖先所傳承的火,就表示心已經不一樣了,思想也不一樣了,人也變了,這常是讓我傷心的思考。所以,烏瑪斯我的Ala,當你回去以後你可以幫我照顧它,不要讓它死滅嗎?」  「可以,我可以照顧它的,但是我要回去哪裡?Qodas-Ala」烏瑪斯不懂這話的意思。  「你該回去了烏瑪斯我的Ala,以後我們會再見面的,把我的話藏在你的心臟裡頭。」  「誰在叫我啊?」烏瑪斯聽見有人在屋外叫他的名子,他起身拉開門,外頭突然變的很亮,使他一時無法睜開雙眼,當眼睛再爭開眼的時候,他看見好友沙如正扶著他,原來他躺在地上,他摸摸痛的發紅的臉頰,冰冷的手指頭慢慢地冷卻它,沙如將烏瑪斯扶了起來,然後他再看,卻看見了兩隻虛張聲勢的山豬和烏鴉,而旁邊還有幾隻在哇哇叫的小豬,突然有一股欲掙脫的力量注入烏瑪斯的手臂,烏瑪斯傾全力地將醬油瓶往老闆臉上砸,砸得老闆像一棵被閃電擊重的杉木折斷然後整個往後翻倒。當其他人被這突來的意外中愣住時,烏瑪斯已奪門而出跑入雨中,沙如接著也跑了出去,但是他追不上烏瑪斯的腳步。億萬的雨珠不斷地打在身上,烏瑪斯狂奔在部落裡,像一隻水鹿在山林奔馳一樣,一個不小心,烏瑪斯整個人滑倒在地上,雙膝擦出了傷口,鮮血流了出來,烏瑪斯翻過身正面仰望的天空,張口吞下上天的安慰,讓雨沖刷膝蓋上的血,洗掉衣服上的泥濘,平息肉體內澎湃不已的血液。  閉著眼睛躺在雨中,這讓他感覺好舒服,不知不覺地就睡著了,當他再醒來的時候,雨已經停了,他雙手撐起身體站了起來,放眼望去遠處的山峰,視線清晰爽朗,Saveh(玉山主峰)靜靜地坐在眼前,就像剛洗完早的母親一樣溫柔美麗,隨之而來的團團白白山嵐,輕輕地撫過濕露露的大地,陽光就從雲縫中掙脫出來,霎時光芒四射,射出一輪彩虹,煞是一幅完美、聖潔的景象,彷彿人間仙境般。發生戰爭了  天氣微涼的午夜他們在阿勒烏安點燃了生命之火,他們脫掉上衣,並以木炭均勻塗抹全身,他們像是五隻蝙蝠在黑夜裡秘密的行動,一群黑影,掠過將殘的路燈,之後他們躲在陰暗處為掩護,面對著老闆阿誠的店舖。  「我們的眼睛要看準目標,心要團結一意,我們都知道我們要追求什麼,今天我們是一體的。」烏瑪斯說。  「萬一被發現怎麼辦?」膽小的魯馬夫細聲的說。  「魯馬夫不要想別的思考,呼吸要放穩,我們都一起在這裡,不要怕。」烏瑪斯說。  「阿那那(疼痛的叫聲)!」里安敲了魯馬夫的頭一下。  「現在還會膽怯的,只會令我們的祖先蒙羞,也會破壞我們的士氣,不要想那麼多,我們要為我們的部落戰爭,心裡不要驚慌,如果是對的事情,那是不應該害怕的,我們要讓所有人知道有人在為部落咬緊牙根。」烏瑪斯語氣堅強的說。大夥都點頭答應,魯馬夫即束起應有的戰鬥姿態。  「好!我告訴你們,這些炮要立時點火發射,每一個炮都要向房子射去,不要浪費。」伐伐將預備好的沖天炮分了下去,那是沙如在山下買的,他們分別躲在石頭與石頭之間,沖天炮都放入竹筒內,一一朝向店舖的方向,手裡握著點燃的蚊香。而在宇宙的另一邊,明亮的星斗像是眾精靈眼睛關注即將的戰役,而在蠻古時代那曾經是太陽的卻被布農的祖先射瞎成為月亮的,此時反而幫助曾經傷害過她的布農的孩子,似乎整個宇宙的能量都在祝福這場戰役。  「射完之後,記住!立即跑掉。我們再到阿勒烏安那裡會合。記住我的暗號,我們是為部落而戰。」大家彼此鼓舞士氣,出草的壯志燃燒在心中。烏瑪斯深深地向夜空看一下,口中不知唸了什麼,之後他折斷手中的枯木,大家聽見暗號,炮火立即咻咻咻猛烈地朝店舖襲擊。炮聲極大又加上部落入夜後特別寂靜,那炮火聲在山谷裡又造成回音的效果,整個黑夜裡果真像是發生了戰爭一樣,卻更激發了他們潛意識裡隱藏的戰鬥基因,部落的狗群聞聲跟著呼呼呼地瘋狂吼叫著,整個部落就像被捲入連綿的戰火中,一發不可收拾。  好幾次沖天炮真的射進微開的窗戶,在房子裡亂竄,甚至炸破玻璃杯什麼的,嚇得裡面的人哇哇大叫,直叫救命啊…救命,老闆阿誠不離口的三字經,此時是一種近似淒厲的哀嚎聲,山谷、土地還有河川都晃動著。「Pansapanaken(發生戰爭了)!」已睡著的族人也多被驚醒的,燈火一家家的被點起來,族人紛紛走出屋外。烏瑪斯一夥繃緊著神經,束起出草的壯志在心裡,就在店老闆荒恐地走出屋外時,他們一群人早已迅速地在夜色的掩護下,潛進他們的秘密基地阿勒烏安去了。A…UWAN…UWAN…HO…HE…A…UWAN…UWAN…HO…HE…INANA…DOHO…HO…HE… HU…HU…HUTOmANANU(真是了得。)HU…HU…HUMApANSApANAk(發起戰爭)…MATIS UNI(就是為了)MITABUNUN(我們布農)  他們圍在營火,舞起了報戰功,報出了戰爭的喜訊。突然他們聽見陣陣乎嘯的吼聲,他們看見許久未見的雲豹出現在水池的另一邊,跟在他們身後的是三隻小雲豹,報戰功的聲音更是響徹了雲霄。十三歲的部落思維  第二天晨霧未開,老村長透過教會廣播器說:「嗯…我親愛的村人們,不好意思這麼早就製造吵雜,把你們從溫暖趕出來,只因為昨天夜裡發生了嚇人的事。請你們安靜地聽我說,店舖的老闆阿誠一早來找我,他說昨天有人用鞭炮砲轟他們的房子,他的老婆、孩子都因此受傷,房子被炸得相當凌亂,彷彿被鬼給拜訪過,我想你們應該都聽到昨晚那恐怖的炮聲。那老闆阿誠是非常的生氣又害怕,說要報警將這些人抓起來。我不知道是誰做了這些不被讚揚的事,來破壞部落的安寧與秩序,真的是很不應該…我還以為是發生了戰爭,我嚇的一晚上都不敢睡。我告訴你們,從現在開始大人要約束你們自己的孩子,我們大人之間也要互相看守,不要任意做這樣的事,這不是一件令人喜悅的事,為什麼我們會住在山上,那是因為我們祖先以前就是被這些鞭炮從山下給嚇跑的,直到現在我們老人還會害怕聽到這樣的炮聲,所以以後不准在部落裡放鞭炮…但院作這是的我不認識。」老村長在部落裡是很有份量的人,只要老村長說什麼,通常大家是都沒有什麼異議的,當然沒有人知道是誰做了這件事,烏瑪斯一夥也相當的保密,但以後也不敢再做這樣的事,後來這件事就這麼不了了之。  原來我們的祖先是被平地人用鞭炮趕走的啊,難怪有的老人們聽見炮聲就會害怕。烏瑪斯從父親的口中得知,過去祖先原本是住在平地的,而外人闖進來後,利用很多方法趕走原本就居住在平地的祖先,鞭炮就是一種,祖先被迫只好往山區遷移﹔這樣的事加深烏瑪斯對現實的不滿,也對前人的種種境遇感到一股無名的哀嘆。  這場衝突讓他開始產生以部落為主體的思維,他認為只有部落才是絕對的,其他後來的都應該尊重部落的存在與主體,而部落作為生命養成的溫室,我就要捍衛她。那年他才十三歲,從此以後每當他坐在火堆旁邊時,他會讓自己沉浸在狼煙裡,他會看見、聽見叔公說阿蠟我的孩子,保護這火。中華民國台灣原住民族文化發展協會製作,所有內容均受智慧財產權及相關法律保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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