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州民謠為恆春半島民謠體系中之一脈,以臺語演唱,保存與傳承以「重要傳統表演藝術滿州民謠保存者(人間國寶)」張日貴藝師為核心的「曲調歌謠集合」。滿州地區常言:「滿州民謠十偌調。」(編譯:滿州民謠十餘調)即是包含七大傳統曲調(思想起、平埔調、五孔小調、四季春、楓港老調、楓港小調、牛母伴)、近代民謠(將未完整保留之老曲調擴寫組織而成,如:守牛調;由鍾明昆教授與林榮祥老師等受過西方音樂教育之學者根據滿州地方音樂風俗特性,融合原住民樂舞元素編作,如:滿州小調、滿州三景、滿州特景、歡樂歌舞、拍拚ê兄弟姐妹……),以及由張日貴藝師保存且不時演唱之其他曲調(如:【車鼓調】《共君行到》、【幌採茶】《龍眼好食核會烏》、日語融合原住民語歌曲《お酒·煙草·檳榔》 等)。
滿州民謠七大傳統曲調除【牛母伴】外,原則上並非源自滿州地區,其更傾向於因移墾與工商交流,傳遞經過恆春半島而被保存在滿州。此七大傳統曲調並非指涉單一曲目,其可被理解為「曲牌體」,類比於宋詞、元曲之詞牌、曲牌:其規範了旋律架構與演唱邏輯(襯字默契),惟又保有根據演唱人心情詮釋、依據台語音韻而微調音高的可能性與自由度。傳唱歌詞內容多元,如:借景抒懷、花鳥訴情、教忠教孝等。除【牛母伴】外之曲調皆以「七字四句聯」為基礎結構(七字為一句、四句為一「葩」)。滿州地區之傳唱體系相異於恆春,演唱歌詞較少長短句。最初各地演唱並不以曲調名稱呼,多是以唱「曲」、「彼條歌」「彼个調」等溝通,曲調名(【思想起】【平埔調】【五孔小調】等)為後來衍伸之產物。早期傳統曲調並無樂器伴奏,皆是以純人聲吟唱,後有大廣弦、殼仔弦與月琴等樂器伴奏,現恆春半島民謠演唱時搭配月琴伴奏之風氣,一定程度源自於陳達在台北文化界走紅的形象。不同於恆春鎮多以五度定弦,滿州地區以月琴伴奏時,其傳統曲調如:【思想起】【平埔調】【五孔小調】【守牛調】以四度定弦(EA);【四季春】【楓港小調】【楓港老調】以五度定弦(DA),【牛母伴】則不以月琴伴奏,以純人聲演唱。
下列簡介滿州民謠之七大傳統曲調
(一)思想起
曲調【思想起】在演唱時總以「思想起」為開頭,歌詞中會在第二、第四句末加入「哎呦喂」,三四句間加入「哎呦喂・唉呦」,並於拉長音處穿插虛字「啊」,以此為特色。關於「思想起」之定字,眾說紛紜,亦有思雙枝、士雙枝、自想起、樹雙枝,甚至思雙姬等,滿州地區現習慣以「思想起」稱之。另,張日貴藝師傳唱有【思想起】《十二條手巾- 談史說情》。
(二)平埔調
【平埔調】之來源有一說是因在恆春半島地區常聽到平埔族人哼唱此曲調,漸稱此旋律結構為「平埔調」。學者在採集比對時發現【平埔調】之旋律,與噶瑪蘭族之《採過貓(蕨)歌》旋律相近(編按:參照潘金英女士之錄音)。民國41年,時任滿州國小校長曾辛得曾將「平埔調」的旋律改編並填詞為《耕農歌》(以國語演唱),爾後的台語流行歌《青蚵仔嫂》旋律也由此而來。另因恆春半島人移墾時將此曲調帶去台東,故也有一名為「台東調」。
(三)五孔小調
關於【五孔小調】的名稱有兩種說法。第一種說法:由於「五孔小調」會在四句七言的形式上,再加上一句結尾或是重複第四句歌詞作為第五句,故稱為「五孔小調」(惟現今傳唱之歌詞多無擴寫之結尾句,僅只重複第四句歌詞)。另一種說法為:「五孔」的「孔」就是指月琴的「孔」。月琴伴奏時,外弦音為La、內弦音為Mi,按外弦音的第五格(編按:應為第五「項」,在多篇文獻中皆誤植為第五「品」,特此提出)可得與內弦Mi的八度音高,以此作為定音,所以稱之為「五孔小調」。五孔小調相較於其他曲調,曲調變化性較大,農作時也常常會演唱此曲,所以有「長工歌」或「苦力調」等名稱說法,張日貴藝師傳唱有【五孔小調】《十二月箍絡歌》。(編按:在台語用字系統中,根據《教育部臺灣台語常用詞辭典》,「苦力 ku-lí」一詞源借自英語 coolie,在張日貴的傳唱中,用詞應是「箍絡 khoo-lo̍h」。辭典釋義:奴才。以前的人在搬運物品的時候需要使用繩子來綑綁,這種繩子稱為「箍絡索」,所以「箍絡」被引申有「搬運工」的意思,而後才再被引申成「奴才」的意思。)
(四)四季春
恆春地區某些演唱者將【四季春】與【楓港小調】視為同一首曲調,然而在滿州地區,張日貴藝師傳承之【四季春】與【楓港小調】壁壘分明,行腔迥異。【四季春】之曲調名有一說為其具弦律平緩、音域跨度窄之特徵,好比恆春半島四季如春;亦有「四句賰(剩)」之說法,意指四句為一葩之歌詞形制尚無法完整表達,或有意猶未盡之感。
(五)牛母伴
【牛母伴】一說是恆春半島地區最早出現的民謠,其名稱有多種說法,諸如:牛母伴、牛尾伴、牛尾擺或牛尾絆。滿州地區過去多以「唱曲」來指稱【牛母伴】。【牛母伴】常會描述自然景物或傳說故事作頭句比喻,以映襯第二句來表達內心悲傷的情感。以保存之資料分析,其依演唱之歌詞內容分類概略有三:
嫁前酒:新娘出嫁前一晚,女方家人長輩與姊妹,俗稱「母姨舅妗(舅媽)」,圍聚在一張方桌吃嫁前酒,以整晚的吟唱來叮囑新娘出嫁後的大小事,比如要孝順公婆、多聽少說等等傳統觀念。新娘也會不時回應自己的心情,比如爸媽只愛男丁,不愛我這個女兒。
姊妹伴:通常是兩個好姊妹(現流行稱為「閨密」),一位已經出嫁、另一位是即將出嫁。內容通常是透過以貶低自己的婚姻、抬高對方的婚姻來彼此安慰、紓解情緒。也因為早期婚姻皆是父母安排(台語稱為「主意」),新娘沒有自由戀愛、自主選擇的餘地,因此心中一定有委屈。曲詞內容的類比方法舉例:「妹君仔,你 ê 爸母甲你主意,是黑土濕潤地;阮 ê 爸母甲我主意,是散砂石頭螺。」(編譯:姊妹,你的父母為你主導的婚姻像是肥沃的黑土,我的父母為我主導的婚姻,則像是無法耕種的散砂石頭地。)
抒情:日貴阿媽在幼年時經常聽著母親吟唱的「曲」在棉被裡偷哭。牛母伴這個曲調除了婚姻主題之外,也有關於孝順或自述的主題。例如日貴阿媽最常唱的「爸母疼囝長流水,望囝欲疼爸母,親像樹尾搖露水。」(編譯:父母疼愛孩子,像是河川流水一般全心付出;而冀望孩子反過來要孝順父母時,孩子卻只像樹梢的晨露,點點滴滴還不完。);日貴阿媽也有一套講述自己生活故事的牛母伴錄音。曲詞節錄:「古早生活真艱苦,早早出門到下晡;有時中途拄大雨,沃甲身軀澹糊糊。」(編譯:早期生活非常艱難辛苦,一大清早出門勞碌一路到下午才能喘息/或因為早期交通不便,現今短短幾分鐘的車程,在以前確是要大半天才到的了;有時路途中遇到大雨,淋得一身濕答答。)
【牛母伴】以兩句為一葩,相異於其餘曲調為七言四句詩的結構;其大跨幅的音域、悠婉的轉音與牽長音是最大的特色。滿州地區在鍾明昆教授製作之 DVD、滿州聲音博物館之錄音中,有見以大廣弦、殼仔弦為【牛母伴】伴奏之版本,但因弦仔師年邁、凋零,現今演出場合皆以純人聲演唱,不以器樂伴奏。後來,學者也在台灣各地民謠採集的成果中比對認為【牛母伴】與排灣族傳唱的古謠有一定程度的相似。
(六)楓港老調、楓港小調
【楓港老調】與【楓港小調】如其名,應發源自楓港地區,後因人民移墾、工商業貿易,歌隨人轉,傳入滿州(或因滿州人去到楓港,把曲調學回來)。楓港地區相傳早期以燒製木炭為業,將木材燒製成炭非常費時。因生活不易,男女皆從事一樣粗重的工作,因此在這樣的工作場合,閒暇時就會唱起「楓港調」這樣類似於「褒歌」的內容。比如在滿州地區經典傳唱的【楓港老調】《第一好鳥》:「第一好鳥是班鳩,樹頂不歇歇土腳;阿君佮娘情意合,抽籤卜卦無精差。」(編譯:天下最好的鳥是班鳩,不棲樹頂、喜在地;我這個男子跟你這位女子情投意合,就算是現在到神明面前抽籤卜卦,神明也絕對應允我們這段好姻緣。)
「楓港調」一如其他傳統曲調,經常由前兩句比喻借代、後兩句敘事的方式為結構。此類男女情愛的題材,透過用花鳥樹木、風景自然來詩意婉轉地表達。演唱風格上,【楓港老調】在四句皆有翻高的假音,【楓港小調】惟第三句有之。兩者在張日貴藝師的傳唱中皆有豐富且不同的轉音,是傳習時一定會特別提點的重點。襯字方面,【楓港老調】以「正來」「是來」為原則四句皆襯,【楓港小調】則僅以「是」襯之。另,滿州地區以【楓港小調】傳唱《駛牛車・對滿州到海口》,以16葩歌詞描述載貨牛車自滿州村(蚊蟀埔)去至車城海口港沿途境遇與景色,記述有古地名與行進之時間描述,是為一套經典。
下列簡介滿州民謠之近代民謠
(一)守牛調
【守牛調】旋律輕快,為滿州地區特有曲調,恆春地區後來才引入演唱。最初的曲調是一段反覆的曲式,後來在鍾明昆教授與鍾金星主任等人的編排下,擴充為兩段式,最末句翻高音作為結尾,成為滿州地區現今普遍演唱的版本。【守牛調】同樣是四句七言的模式,以兩葩為一段但不限於兩段,亦見有四、六乃至八葩等歌詞編排。在句尾加上的無義感嘆詞「咧!」是守牛調最大的特色,整首最末句會重複演唱並將「咧!」翻高音並漸慢作為結尾。
(二)滿州小調、滿州特景、滿州三景
【滿州小調】為林榮祥老師依據滿州地區之音樂氣氛編曲填詞之曲目,融合滿州地區原住民族樂舞元素,與【滿州特景】【滿州三景】等皆由鍾明昆教授改寫為以鋼琴為伴奏之二部合唱,現以月琴伴奏齊唱加入非洲鼓呈現。原先【滿州小調】【滿州特景】【滿州三景】皆為固定歌詞之曲目,後在張碧英與張錦桂等人的創作中,將這些歌曲視為曲調並填入新詞演唱,如:張碧英創詞之【滿州特景】《滿州手路菜》、張錦桂創詞之【守牛調】【滿州三景】《動物音樂會》。

